7月28日，FIRST青年电影展落下帷幕，各项大奖(dà jiǎng)花落各家，最让人意外的莫过于，评委会委员(wěi yuán)一致决定， 本年度最佳剧情长片荣誉(róng yù)空缺 。在纪录片方面，继主竞赛单元特别(tè bié)提及、FIRST FRAME“她的一帧”年度影像后，许慧晶(xǔ huì jīng)导演的《永无止境》在今晚又获得了(le)人头马观众选择荣誉评分第一名，收获本届(běn jiè)FIRST青年电影展的“大满贯”。
FIRST青年电影展也是(shì)许慧晶导演的福地，他曾三次入围(rù wéi)，并凭借《棒！少年》获得过最佳纪录片(jì lù piàn)。《永无止境》讲述“格斗女王”张伟丽走出低谷，重返(chóng fǎn)世界之巅艰难历程。
许慧晶导演用三年(sān nián)多时间⏰制作完成《永无止境》，它延续《棒(bàng)！少年》超然热血🩸🔥的故事和娴熟的(de)视听语言，一经放映便收获不少影迷(yǐng mí)的喜欢。在FIRST FRAME“她的一帧”颁奖现场(xiàn chǎng)，许慧晶坦言： “这个奖是整个剧组的，更是(gèng shì)张伟丽的” 。而在现场的张伟丽也(yě)打趣说，自己下午在大银幕看(kàn)这个纪录片时，“哭😭得失去了表情(biǎo qíng)管理”，她感谢影片纪录她的这段(zhè duàn)“从磨难中出来”的经历，大量的(de)素材漫长的过程最终成片，是一件(yī jiàn)很不容易的事，“非常感谢这个剧组(jù zǔ)，让人生永无止境！”
从《棒！少年》到《永无止境(yǒng wú zhǐ jìng)》，许慧晶的镜头总能捕捉到那些被岁月(suì yuè)尘封的坚韧与梦想。许慧晶坦言，他(tā)一直关注的都是体育运动背后的(de)人物命运🧭。作为创作者，他面临的问题(wèn tí)和影片中的人物差不多。
“如何找到(zhǎo dào)可行性或尝试新事物是我们一直(yì zhí)在探索的。环境在变化，问题在(zài)变化，设备也在更新🔄换代。我们必须不断(bù duàn)适应和变化，才能持续地表达和(hé)创作。”许慧晶说。
凹凸镜DOC有幸再次采访到(dào)许慧晶，他给我们分享了很多拍摄(pāi shè)《永无止境》背后的故事。
一
《棒！少年》在(zài)2020年FIRST青年电影展夺得最佳纪录片大奖，这部(zhè bù)“出圈”的作品也让大家看到(kàn dào)了许慧晶纪录片的导演能力和叙事(xù shì)风格。张伟丽的经纪人通过中间人联系到(dào)许慧晶，希望能一起合作。
许慧晶在《棒(bàng)！少年》之后心里也有一种期待，想(xiǎng)尝试拍摄一部体育冠军🏆或职业运动员(yùn dòng yuán)的片子。“好像天上掉下来了一个机会(jī huì)！”张伟丽的团队对摄制组没有特别的(de)要求🙏，而且张伟丽给的空间足够大(dà)。“她完全敞开，我们可以派一位女(nǚ)摄影师在她北京的住处一直贴身(tiē shēn)拍摄。”
影片在2021年开始拍摄，整个周期(zhōu qī)加起来差不多是3年左右。原计划(jì huà)会更快一些，但因为拍摄的(de)第一场比赛🏁，张伟丽在与罗斯的对决(duì jué)中，意外输了比赛🏁。
2021年4月25日(rì)，在美国佛罗里达州杰克逊维尔举行的女子(nǚ zǐ)草量级冠军🏆战中，张伟丽在1分18秒(miǎo)时被罗丝高扫命中头部，张伟丽卫冕(wèi miǎn)失败。“当时输了，其实大家都挺(tǐng)难过的，不过他们调侃，导演是最(zuì)‘开心’的。因为对于创作来说，确实是(shì)好事，这样能看到人物的变化，冲突(chōng tū)矛盾。有事件，有人物，和内心的(de)挣扎。”
二
与开头第一场比赛🏁平行世界🌌剪辑(jiǎn jí)的是张伟丽的父母在老家密切(mì qiè)关注着女儿👧的动态。
张伟丽1990年出生(chū shēng)在河北邯郸的矿区，这和许慧晶(xǔ huì jīng)的背景很相似，都来自中国北方(běi fāng)的农村。“我们的经历差不多，她是(shì)体育生，我是美术生，都属于(shǔ yú)特长生，从农村小城镇走出来。我们在(zài)各自的行业中努力凸显自身价值(jià zhí)，探索和尝试改变命运🧭的可能性。”
因为这(zhè)一层联结，去过几次张伟丽老家后，许慧晶(xǔ huì jīng)就对故事背景有直接的感受(gǎn shòu)，不需要做太多调研，一种潜意识近乎于(yú)直觉的状态，许慧晶快速找到切入点。
在(zài)外人看来，许慧晶选择这个选题是执着(zhí zhuó)于拍摄体育项目，但是究其根本支撑作品(zuò pǐn)的主要还是人物。
“打个比方，就像拍(pāi)《棒！少年》时，我对棒球规则了解(liǎo jiě)不多，拍了一半才明白规则(guī zé)。拍张伟丽时，我也不懂规则，虽然(suī rán)我做剪辑，但是她的分数和(hé)得点我也不太清楚。”许慧晶(xǔ huì jīng)呈现的主题还是关注做这个事情(shì qíng)的人，而不是为了拍体育而(ér)拍体育。所有的困境、挣扎和矛盾(máo dùn)冲突，都是由人去承受的(de)。
三
拍摄张伟丽，和那种跟拍一般(yì bān)人物，发掘故事不一样，在体育赛事的(de)大背景下，需要团队化的拍摄(pāi shè)模式。《永无止境》的摄制团队分为两组，一组(yī zǔ)是五人团队拍摄，一组是女摄影师(shè yǐng shī)贴身拍摄。
团队可以进行场面和人物(rén wù)关系的拍摄，有正反打、也有(yǒu)模拟轨道的方式，但是团队化拍摄(pāi shè)也有弊端，可能会丢失很多细节(xì jié)，流于表面化，无法深入到人物更深(gēng shēn)层面的内容，女摄影师进行特别贴身(tiē shēn)和私密的拍摄，补充了团队化(huà)方式无法获得的内容。“这种组合的(de)不同拍摄方式，不只是单纯地用机器(jī qì)跟拍，而是有非常好的底色(dǐ sè)和尝试。”
这种拍摄方式需要更大的(de)资金支持，同时需要拍摄对象敞开更大(gèng dà)空间。拍摄名人时，需要建立一定的(de)信任基础，因为名人有他们的顾虑(gù lǜ)和更复杂的考虑。
另外，当时赶上(gǎn shàng)疫情，对拍摄造成很大影响。许慧晶在(zài)不同的国家寻找拍摄团队，中国团队(tuán duì)、美国团队、泰国新加坡团队，等素材回来(huí lái)，才发现每个团队拍摄的素材风格(fēng gé)不尽相同。
在这样的情况下，后期发挥(fā huī)了很大的作用。剪辑师寻找到(dào)最合理的结构和叙事，将素材(sù cái)的优势最大化，才能展现出最终的形态(xíng tài)。剪辑师的工作差不多花了一年(yī nián)时间⏰，高效地完成了对来自三个(sān gè)团队、涵盖多种语言、总计超过1000小时素材的(de)整理与处理工作。
在一些人看来(kàn lái)，没有拍摄到比赛🏁场景和后台故事(gù shì)是这个影片最大的遗憾。但许慧晶(xǔ huì jīng)认为， 《永无止境》不是以拳赛为基础或(huò)优势，而更侧重人物的细节展现(zhǎn xiàn)。 像电影《百万美元宝贝》中的拳击比赛🏁(bǐ sài)是一个重要的展现基础，因为冲突(chōng tū)和落点都在拳赛上，需要拍得(pāi dé)很清楚，表达得很明白，视觉呈现(chéng xiàn)也要很精准。但是纪录片拍摄很多(hěn duō)时候有现实🌍因素制约。UFC的比赛🏁，无法(wú fǎ)进入后台拍摄，也不能拍教练或(huò)比赛🏁内容，这是行业的限制，只能用(yòng)UFC官方的素材。
四
《永无止境》贯穿的一大(yī dà)冲突在于教练蔡学军与张伟丽的矛盾(máo dùn)，观众看的时候可能会更加“同情(tóng qíng)”张伟丽一些，除了最后蔡哥有一些“平反(píng fǎn)”，在前面的大部分时刻，观感上蔡学(xué)军一直是絮絮叨叨，似乎老是在和(hé)伟丽吵架的状态，导演甚至都想(xiǎng)是不是要 “保护”一下教练。“这两个人(rén)都吵成这样了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(wèn tí)？”
出人意料的是，在剪成片后给(gěi)大家看时，反而是教练蔡学军指出这些(zhè xiē)婆婆妈妈👩👦、啰啰嗦嗦就是他们的日常，大家觉得(jué de)不仅不用删，还可以增加。因为这些(zhè xiē)在训练中都是必要的，在(zài)影片中不断地反复、重复也是(shì)为了让大家更真切地理解到(dào)他们真实的相处方式。
张伟丽和教练(jiào liàn)蔡学军认识是十一年前🕰️的事了(le)，那会儿伟丽一边在健身房门口发传单，一边(yī biān)自己默默打拳训练，就这样认识了(le)拳馆的投资人蔡学军。之后蔡学军有其他(qí tā)拳馆的投资，让张伟丽以工作人员的身份(shēn fèn)加入进来，平时做前台和销售，空(kōng)了可以练拳。
“这是他们的一种相处(xiāng chǔ)方式。外人可能觉得这俩人太激烈(jī liè)了。虽然我们都是成年人了，其实(qí shí)还是在不停的成长，因为面临的(de)问题不一样，你一直要接受不同(bù tóng)的这样的状态。”站在导演的(de)角度，即使这是一部“大女主”影片，但是教练(jiào liàn)也非常重要，呈现出两人的张力，也(yě)才能看到张伟丽的成长。
不过在问到(wèn dào)是否有试图从性别的角度切入(qiē rù)时，许慧晶表示：“这不是片子重点的(de)地方，因为不管是男或女，这是(zhè shì)大家都会面对的。 更重要的(de)在于面对失败困境的时候，我们如何(rú hé)走出来。”
影片中让人印象最(zuì)深刻的一句话是张伟丽指着一杯(yī bēi)水说，这杯水是自己，因为喝下去就(jiù)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，所以要心怀(xīn huái)感激地喝它，同理，在比赛🏁的(de)时候也是在跟自己打，教练(jiào liàn)也是自己，这样一来心态就更加坦然(tǎn rán)了，吵架也少了。许慧晶也说(shuō)，张伟丽在她的行业里做到了(le)极致，我们其他所有人都一样，我们都(dōu)在各行各业里面在做事情，在努力(nǔ lì)，“每个人都是佛，可能有人只是(zhǐ shì)在成佛的路上。”
张伟丽感叹说看(kàn)片子时哭😭了好多次，代入感(gǎn)很强，这一段路程确实经历了(le)太多。
五
从《棒！少年》到《永无止境(yǒng wú zhǐ jìng)》，棒球和自由搏击，都不是我们之前(zhī qián)理解的那种举国体制发展出来的，更(gèng)像一个商业性的体育运动。我们好奇这种(zhè zhǒng)题材的作为纪录片拍出来被更(gèng)多人看到，会否也是未来创作(chuàng zuò)的一个方向。
“可能性” 是许慧晶提到过(guò)很多遍的词语。有可能性，但是项目的(de)基础更多来自于一个发起：有(yǒu)出品方、电影公司、专门投资纪录片的(de)机构，甚至是其他愿意合作的机构(jī gòu)，包括运动员本身。比如UFC就是一个行业，而(ér)其他非体制内的运动项目也(yě)有很多这样的机会。关键在于是否能够(néng gòu)形成一种出品、制作、发行的基本链条(liàn tiáo)。这样一来，这些项目就可以运转起来。
虽然(suī rán)国内有很多题材被过度曝光，但(dàn)如果我们以独立纪录片和人物故事(gù shì)为基础来做，依然可以创作出(chū)有趣的作品。例如，龙🐉舟、莺歌舞、摔跤(shuāi jiāo)等类型都很有潜力。中国式摔跤(shuāi jiāo)在实战性上非常强，这种类型的(de)纪录片也很值得尝试。但是，也要(yào)营造一个链条和生态。
从另一个(yí gè)角度来看，影像早期的拍摄主要依靠(yī kào)数码相机和家用DV，这些设备带来了新(xīn)的可能性。随着DV的淘汰，索尼和佳能(jiā néng)等品牌的高清🖥️摄像机逐渐普及，现在(xiàn zài)我们有了4K✨、8K，以及更多轻便化(huà)的设备。我们可以用稳定器模拟轨道(guǐ dào)，用小飞机进行拍摄，还有便捷的(de)录音设备。这些技术的发展极大地(dì)拓宽了我们的创作自由度和表达(biǎo dá)基础。更重要的是，我们如何整体(zhěng tǐ)地运用这些更新🔄换代的技术，让创作(chuàng zuò)变得更自由。
作为创作者，许慧晶面临的(de)问题和影片中的人物差不多。“如何(rú hé)找到可行性或尝试新事物是我们(wǒ men)一直在探索的。环境在变化，问题(wèn tí)在变化，设备也在更新🔄换代。我们必须(bì xū)不断适应和变化，才能持续地表达(biǎo dá)和创作。通过完善自己，不断地成长(chéng zhǎng)，这个世界才会有可能发生变化。”
采访(cǎi fǎng)撰文：Yolie 编辑：沙丘
图片来自FIRST青年电影展官方(guān fāng)及剧组提供
